【蘇嘉豪終極上訴引介全文】

***上訴標的***

2018年7月30日的立法會大會上,本人依據《議事規則》第126條,向大會申請將《修改〈集會權及示威權〉》法案交還委員會審議。當時多名議員對申請強烈反對,批評本人不尊重委員會的審議工作,尤其是指責本人並無依照《議事規則》第112條,提前5日提交書面文本,並主張主席應駁回申請。

隨後,主席無被一眾議員誤導,而是接納申請、付諸表決,本人認為主席當刻對《議事規則》的理解正確。但即使如此,主席針對申請發表了近10分鐘的「訓話」,力指本人不尊重,更發表連串與當日議程完全無關、與事實不符的言論,包括本人被停職期間的出糧問題。

同年8月7日,為了澄清本人申請完全符合《議事規則》、表示尊重委員會工作,並就主席的不當言論,以及違反主席中立原則的行徑表示不滿,本人按照《議事規則》第3條e)項向主席提交書面抗議,並要求主席根據第99條g)項著令將書面抗議刊登於《立法會會刊》。相信各位議員均已透過今次上訴收到該份書面抗議。

主席隨後要求章程及任期委員會就《議事規則》中的「抗議」作出解釋。同年11月7日,章委會於不通知其他議員的情況下「秘密」進行所謂「預備會議」,並於2019年1月31日會議上直接討論及簽署意見書。關於這次秘密會議的召開,本人已於早前向主席提交另一份書面抗議,而主席亦已命令章委會再針對有關事宜發表意見,至今4個月仍未見討論。

2月14日,主席批示拒絕本人的書面抗議,指「本人提出的抗議應於全體會議發生有關事實時提出」。本人分別於3月1日和4月1日,對主席提起的聲明異議,及向執行委員會提出的上訴都遭到駁回,因此在5月2日向大會提出今次上訴。

***程序瑕疵***

探討本人「書面抗議」應被接納的依據時,本人首先希望提請各位議員留意今次上訴過程中,由主席、章委會及執委會犯下的程序性瑕疵,或所提出的非法論點。本來本人最初的聲請很簡單,只希望按照《議事規則》提出書面抗議,從未預期此舉將會引發過去大半年的一連串程序爭議,本人認為在今次上訴中,從多方面體現出立法會各機關對《議事規則》適用及解釋的不成熟。無論如何,鑑於這些瑕疵及觀點不僅對本人的上訴標的有意義,且對日後立法會各機關所處理的一切事宜、所作的一切決定,亦可能會形成先例,因此有必要認真對待。

(1) 執委會認為主席及執委會所作的決定無須受制於說明理由的義務

這是絕對不能接受的。不論涉及哪種法律範疇,對任何層面的決策而言,這個義務都具有強制性,是一項法律的基本原則,《議事規則》本身亦有明確規。當執委會指出主席及執委會不受制於這個義務時,其實是在政治和法律上開了一個十分惡劣的先例。如果這個見解屬實,則打開了立法會免被問責的大門,並意味著主席和執委會原本就大可以不提供任何理由,而駁回任何議員的聲明異議或上訴,而他們事實上有說明理由的原因,只是對有關議員施予的一種「恩惠」。因此,這項觀點應被大會拒絕。

(2) 主席駁回本人聲明異議的批示欠缺說明理由

主席駁回本人書面抗議的第一份批示有說明理由,因為準用了章委會意見書,但在駁回本人聲明異議的第二份批示則沒有說明理由。在聲明異議中,本人提出了多項新的理據,解釋意見書有錯的地方,因此,第二份批示理應準用一份新的意見書或載有新的理據,而不是再次抛來一份本人已強烈表明不贊同的意見書,否則便是無視本人提出的新理據,亦沒有履行說明理由的義務。

(3) 章委會召開的所謂「內部準備會議」的非法性

在章委會意見書第2點,提及章委會舉行過一次所謂「內部準備會議」。《議事規則》並無就委員會區分所謂「內部」、「外部」、「預備」或「正式」會議。因此,章委會召開的所謂「內部準備會議」,亦應與其它委員會一樣,提早通知全體議員,否則就是一場秘密的非法會議。章委會在其意見書第31點指出︰「如立法者不作區分,解釋者亦不應作出區分。」因此章委會不應自設一些法律本身沒有訂定的會議類別。

若透過自行召開所謂「預備會議」而規避法律就會議運作所須遵守的一系列規則,除了令該次會議因欠缺法律依據而失卻充分的正當性,亦會影響意見書的有效性。主席及執委會均認為未經召集的「內部準備會議」不會影響意見書的有效性,這個程序瑕疵沒有重要意義,本人希望執委會稍後說明,《議事規則》中關於召開委員會的規定,哪些屬於強制性、哪些屬於任意性而可單憑委員會的意願而隨意選擇不遵守。

(4) 所謂「議會慣例」的效力

執委會在其議決第11點引用了一個相當模糊的概念,即「議會慣例」來駁回本人的上訴,指出本人上訴中提出的見解「與議會慣例不符」。

雖然執委會並無舉出任何實際案例,但如果想援引慣例,必需是一個「拒絕書面抗議」的慣例,而非「作出口頭抗議」的慣例。好明顯,如果有人習慣以口頭方式向當局作出申請或投訴,並不會妨礙其他人有權以書面方式作出這些行為,亦不會構成「用書面方式作出」便不應獲接納的慣例。我們應以法律作為準繩去判斷這個行為是否可以用書面或口頭方式作出。

即使真的存在「拒絕書面抗議」的慣例,這個慣例亦屬違法,因為任何慣例均不能違反賦權性規範。違法的事情即使重複一千、一萬次,其終究是違法的,更不應被援引作為限制基本權利的理由。重覆違反法律是累犯的情況,屬於一個惡行,而非德行,我們不應透過任何途徑嘗試將之規範化或合法化。

上面所講的「慣例」除了不能限制行使權利,也不會產生任何法律效力,因為任何一名一年級的法律學士學生,包括立法會的法律顧問以及在座具備法律專業的議員,均清楚知道按照《民法典》第2條的規定:「不違背善意原則之習慣,僅在法律有所規定時,方予考慮。」但事實上,在《議事規則》及立法會的規範當中,從來無規定亦無考慮過這些「慣例」或「習慣」。

***實際理據***

本人的書面抗議應獲接納,最簡單直接的理據,就是本人提出的書面抗議及將它刊登於《立法會會刊》的聲請,完全符合《議事規則》的明文規定,作為在《議事規則》框架下行使議員專有的輔助性權力。關於主席及執委會駁回本人聲請的理據,以下將逐一簡要分析。

(1) 關於抗議的定義

章委會在其意見書第10點指出,經翻閱字典,認為抗議「是指對一些被認為與規則不符的事情,提出強烈而嚴肅的反對聲明」。本人必須指出,所有具備法律知識的人士均應知道,要解釋一個法律概念,不應以《辭海》或《新華字典》中所作的解釋為基礎,而應以《民法典》第8條作為準繩。

章委會透過查字典而採納的「抗議」定義脫離現實,其主張議員的抗議應以「強烈」方式為之,這種主張完全沒有法律依據,亦不尊重每位議員的性格和政治態度,並意味著如果議員的抗議方式「不太強烈」或稍為溫和,便不會被章委會視為「抗議」。這個理解是不正確的,這僅僅是一個語言學或語義學方面的解釋,不是一個嚴謹的法律定義,因此對此定義應不作考慮。

(2) 關於口頭抗議和書面抗議

章委會在意見書第11點指出,「一般而言,議員會以口頭方式作出抗議」,這裡的「一般而言」,葡文是por regra,英文是as a rule。但是,章委會沒有指出是哪一條「regra/rule」(規定)。是不是法律規定?如果是,出自哪條規定?章委會有義務用詞嚴謹,而主席在準用章委會的意見書時也有此義務。既然這一「regra/rule」(規定)無法識別,在識別之前就應不予考慮。否則,我們討論的是一個不知是為何物的規定,實在荒謬。

即使大膽假設章委會本來就沒有援引一條「規定」的意思,而僅僅是基於翻譯問題而出現了「regra」的字眼,本人的反駁理據同樣成立,因為意見書並無說明在何種情景下的「一般而言」,會得出「議員係以口頭方式作出抗議」的結論,亦無說明在何時會存在「一般」以外的「例外」情況。另外,這種「一般而言」來自哪條法律規定或哪部法律著作的見解?還是源自於一種無法觸摸的慣例?若是,那麼正如本人以上經已提及的,這種慣例不應產生任何效力。

書面抗議與口頭抗議在形式上不同,議員在選擇應採用哪一種形式時,考量基礎也不同:在書面抗議中,議員可引述各地的法律、學說及先例,而在口頭抗議中這幾乎是不可能的。因此,配合議員職務上的需要,議員有權按照具體情況選擇最合適的抗議形式。

(3) 可以提出書面抗議的情況

按照主席和章委會的觀點,他們認為「本人提出的抗議應於全體會議發生有關事實時提出」。而執委會認為,「按照議會慣例,抗議應均以口頭方式作出,作為回應引發抗議的狀況的即時反應」。然而,執委會並無定義何謂「即時」。而主席和章委會亦未有指出任何能支撐其論點的法律規定。

關於執委會指本人行為與「議會慣例」不符,本人再次援引剛才已簡述過的理據並不再贅述。

撇開無用的慣例不討論,就提出書面抗議的權利而言,法律沒有規定僅可就全體會議發生的事情提出這類抗議,又或規定必須在引發抗議的狀況發生後立即提出有關抗議。難道在委員會的討論中,就不能針對一些所謂「與規則不符」的事情提出「反對聲明」?難道在今日的大會上發生某件經本人仔細研究並徵詢法律顧問意見後發現「與規則不符」的事情,便不可能在大會之後再提出「反對聲明」?難道提出書面抗議的權利係一項受時效或失效制度約束的權利,一旦不在法定期限內行使,權利人便會喪失這項權利?而這個「法定期限」又是多長呢?10秒?10分鐘?10日?這一系列觀點均極度荒唐。

因此,為表立場連貫,主席、執委會及章委會理應落實章委會在意見書第31點提到的準則:「如立法者不作區分,解釋者亦不應作出區分」。既然《議事規則》容許作出書面抗議,且沒有區分是否針對在全體會議內或外發生的事情,那麼,執委會和主席亦不應區分法律沒有區分的事宜。

(4) 刊登抗議

章委會建議拒絕刊登本人書面抗議時,並無引用任何法律依據,僅在意見書第21點指出「大多數委員會成員不同意將之刊登」,本人無法知悉章委會在秘密非法會議中討論了甚麼、如何得出這個結論。本人只知道《議事規則》第99條g)項明確規定書面抗議載於《立法會會刊》的第二組別,因此按照「如立法者不作區分,解釋者亦不應作出區分」的準則,本人的書面抗議應被刊登。

***結論***

基於上述,本人期望各位議員秉持對《議事規則》及有關法律原則的正確理解,投下理智一票,並:

1. 否定主席及執委會無須就其決定說明理由的見解
2. 否定抗議應「以強烈方式」作出的見解
3. 確認除非《議事規則》設有限制,否則議員可在不受限的情況下提出書面抗議
4. 宣告執委會議決提及的、但無任何法律明文規定的「議會慣例」不產生效力
5. 按本人申請,接納有關抗議並著令按《議事規則》第99條g)項刊登

#蘇嘉豪議會發言
新澳門學社 New Macau Associ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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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極上訴被否決後聲明 (2019/06/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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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蘇嘉豪書面抗議及上訴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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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嘉豪介紹終極上訴記者會 (2019/0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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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立法會主席不當言論書面抗議 (2018/08/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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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嘉豪不守的是規則還是潛規則?(2018/0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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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法會書面抗議權利戰源於…… (2018/0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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